所以为什么不能更坚持一点呢

【始春】夜莺啼血之时 -02

02

天色暗到了不得不点灯的程度。

黑木秀一郎示意手下将大门口的烛火全都燃亮,幽黄的烛光躲在灯罩里屹然不动,纵使寒风凛冽,众人宽大的黑色长袍猎猎捕风。

他们已在教堂门口静候了快有半个小时,从夕阳倾斜到月上梢头。有不知名的鸟群喑哑地鸣叫,声音被烈风撕裂在高速流动的空气中,烂在人们耳廓之外。同样被遮掩的还有嘟嘟的马蹄声。

可能是因为包了防滑布,马儿落脚更显轻柔优雅,冗长的车队井然有序没有太多嘈杂,顶多是一些兵器交错的干脆利落的金属音。黑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翘首以望,看见灯火下并不是很清晰的教旗,那绣着金色紫荆花和半支六翼的白色旗帜卷着边角,是权利和地位的象征。

他赶紧从高台上下来,领着教众恭敬地弯腰等候在离车队不远不近的地方,听那马车上精致的铃铛叮叮咚咚的声响传来。

最高大的车厢终于停在门口,厚重的车幔隔不住里头溢出的温暖气息,领队骑士驾着英挺的白色骏马走到黑木面前,毫无质感的眼神冷冷扫视着他。

“尊敬的预备役主教弥生大人,吾乃瓦格雷教堂主教黑木秀一郎,在此恭候多时。”他赶忙把头低下来,一个标准的行见礼。

卯月新跳下白马,走到马车旁掀开车帘。里头的人扶着圣骑士,踩着桃木梯子走下马车,朝黑木走来,“辛苦阁下了。今晚在此修整,感谢瓦格雷的盛情款待。”

很好听的声音,混着春风般和煦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就放松了警惕。黑木大着胆子微微抬头,眼睑还低垂着不敢与那人对视,只能看到预备役主教大人衣领上用金蚕丝绣刻的神圣而玄妙的花纹,“我们的荣幸,大人。”

黑木侧开身示意手下打开大门,早已准备好的烛火从门口接二连三地亮起,顿时圣光铺洒,门口的光晕融为一体,落在向大殿深处笔直延伸的红毯上。

“请大人跟我来。”黑木略微往前半步,带着弥生春进入大门。转身的一瞬他终于不经意瞥到这位大人的容貌。

他也早已听闻这是一位年纪轻轻却颇有能力的大人,为人温和有礼,但做事很有手段,本想着估计也是像大教堂那些年轻一辈的接班人一样严谨古板,教条地很,却不料这位大人长了这般温润的相貌,噙着一抹笑,蓬松柔软的浅黄绿色头发垂在耳畔,恰到好处地让人心生好感。上帝保佑,黑木想,简直没有人能比弥生大人更适合在人家播撒光与爱了。

远远有唱诗班的歌声传来,回荡在悠长宽敞的走廊里。墙壁上漆着六翼炽天使的巨大油画,上帝之眼在穹顶之上怜悯地垂下目光,恶魔鬼怪尽数隐在阴影之下。黑木满腔赤诚地向弥生春介绍着瓦格雷教堂历代主教的功绩和这座教堂百年来经受的风风雨雨,在清清嗓子准备再谈谈教堂里天使般可爱的唱诗班的孩子们时,一路耐心听着的弥生春终于发问了。

“恕我冒昧,黑木主教,”弥生春歪着脖子,凝视高处的漆画和砖瓦,“为什么瓦格雷不在穹顶点亮圣灯,让光辉普照每个角落?我以为这应该是每个教堂都会做的。”

黑木立刻红了脸,“大人,的确应该这样……但瓦格雷是个规模不大的教堂,还地处北方,每到冬天,总有些比光亮更重要的需求,而圣灯是个耗能巨大的支出……是的,我们每个月收到的补助有限,不得不更偏重于供暖,呃,大人,前两届主教大人就是这么做的了……”

弥生春看了看五米一放的小蜡烛,心下了然。

黑木讪讪笑道,“请大人谅解,我们为大人准备了丰盛的晚宴,请务必……”

“既然资源有限,也没必要如此铺张。”弥生春接过话头,好脾气地建议道,“不如拿给唱诗班的孩子们加餐吧,路途实在乏人,我喝点粥就好。”

虽然是建议的言语,语气却不容置疑。黑木被自己抛的由头挡了回来,尴尬地很,只好作罢,“是的,大人。这就带您去休息间。”

后头的骑士和随侍人员也被一一安顿好,再和黑木你来我往几句客套话后,天已漆黑。很快有侍从端了热粥来,弥生春礼貌地道谢,在那人退下后却迟迟没有动筷,任凭米粥小菜被冷冷的空气吸走了热度。

落地钟敲响了今天的第二十下。弥生春又出去和教堂众人做了晚间礼拜,回房间的路上却转了个弯,原路绕到来时的路。沿着长廊走了一会儿,期间遇到排着队走回寝室休息的唱诗班小朋友,弥生春笑着和他们打了招呼,又在嘴边竖了根指头,领头的修女便红着脸点头,表示自己不会把路上碰到预备役主教大人的事说出去。

弥生春眯着眼笑笑,这才继续踱步往大门的方向去。大半夜,五米一放的小蜡烛熄了一半,幽幽暗暗的烛火照映下,门口立着的那个人像是入定的阴灵,一动不动的。正是在此等了有一会儿的卯月骑士。

微弱的光线碎在他漆黑安静的瞳仁里,渐渐映出弥生春逆着光的模样。是难得的平着嘴角的。他低低叫声“大人”,遂用力推开大理石门。晚风从细窄的缝里狠命钻进来,无孔不入处处留痕,简单的长袍已不太能抵冷了。

应该拿个斗篷的。弥生春想着,紧了紧衣袍还是走了出去。斜月在云层里藏了半个身子,四周灰蒙蒙一片,隐约还有雾气,弥生春推推眼镜,睁着眼努力想透过镜片上的水汽看清周围,却还是放弃般地垂下眼皮。

他握紧手中一直捏着的十字架,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向西南方走去。

那是一片小树林。弥生春靠着感知力找准方向摸索着走去,卯月新就沉默地追随着他,以毫无破绽的角度守着弥生春。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没什么预感,但他无所畏惧。

雾气越发浓厚了,却绰绰约约包裹亮光。差不多就是了。弥生春犹豫片刻,抬脚又向前挪了半步,确定好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阁下跟了一路,可是有什么事?”弥生春对着雾气发问,很冷静,最后一个上扬的音调被风拐地甚至有种天真热诚的味道。

他平静地盯着雾气,看那一团带着潮湿阴冷气息的深紫色的光不断膨胀,连带空气也降了几度。卯月新不动声色地往前移了移步伐,被弥生春扬起的手臂挡住。

雾气不停地幻化,逐渐凝成了人的形状,紫黑的发丝在风里不羁地飘扬,一身黑衣隐住身形,更能让人注意到他苍白而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异常的吸血鬼有一对与众不同的紫色瞳孔,冰冰冷冷地洒下审视的眼神,薄唇紧抿,显得难以亲近。

这双眼深邃而沉寂,似藏了千万个说不尽的故事,盯着看会觉得灵魂要被其摄取。弥生春打心底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躁动和熟悉感,是一种他应该知道这个人的错觉,但显然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严谨一点来说,这个吸血鬼。

他微微叹口气,取下眼镜再一次擦拭上面的雾水。看来这个夜晚难以早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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