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为什么不能更坚持一点呢

【薛晓*魔道祖师】定局

魂魄打入地府后,倥偬三月,前世纷扰便已不甚清晰。待在地府的老前辈说,这估摸着是受奈何桥孟婆汤影响的缘故,地府的人忘性大。

这挺好。爱别离,仇怨恨,过去的就该过去,才好潇洒恣意寻个来生。

但我也不想投胎,许是心中尚存一番执念,亦或冥冥中想碰见些什么人,总之向地府的高官打了申请,求一份阴间的摊,每夜摆在奈何桥边的地儿,卖些小玩意儿。这方土地生意好,凡要投胎的阴魂,残缺的精魄,巡差的鬼官都得从此经过,有时孟婆闲着了,还会朝我要口桂花糕吃吃。

这下可好,受忘川水汽的侵染,我的记忆倒是更错乱了。

阴间不分四季春秋,因而黄泉路边的彼岸花常年不败,红白相间,甚是喜人,风一吹就轻舞缓动,不比人间美景差。可惜黄泉路上路人过往匆匆,无人留意,但也有人颇具情怀,每日都要采朵曼陀罗,一瓣一瓣捏下,飘飘洒洒散入忘川河。

我关注那撒花的青年很久了。

两个月前的某一日,我带着刚进货的蜜饯小食摆下摊子,分了一些给周边做买卖的其他小贩。正吆喝着谁要枣糖谁要枣糖,一阵清风拂过,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人身着黑衣,长身而立,开口问道,“我买糖。”

青年生得一副好皮囊,眉如剑锋眸若寒星,鼻梁高挺唇红齿白,虽然神色阴郁,浑身一股颓唐冷意,却仍算俊朗无双,可惜,这么好的年岁在地府,只能说是英年早逝。

我还愣愣地看着青年,他却有些不耐,“喂,还卖不卖糖?”他蹙起眉峰,有点凶恶,我一哆嗦马上牵开麻袋,“都在这了,您要哪些?”

他就真这么一个个翻找起来,带着点认真的神情很吸引人,我看了他好久,发现有点不对头。

他的左袖空空荡荡,身体的摇摆也很不平衡,只用一只手扒拉麻袋——啊,他没有左手。

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充满了惊愕,好奇和可惜。诶,多好一小伙儿,竟然是个残疾。

“啊,就是这个!”他压低声音叫了一声,满是喜悦,那一瞬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个收到礼物的孩童,露出小小的虎牙,怪可爱的。我一看他手里的,是被压在麻袋底下,非常大众非常普通的一种糖,也很便宜,穷苦人家偶尔也吃得起。

他拿出一叠纸钱,“我要这种糖,要所有的。”而后他转身,向奈何桥边喊了句:“小瞎子,快来!有好东西。”

这才发现奈何桥边还坐了个女孩,背对着这里像在看河,一听青年喊她,转过身来,回一句,“干啥啊?大混蛋,你可别骗我!”

“不来算了,有的你后悔。”青年自顾自挑拣起糖果。那姑娘嘴里骂骂咧咧好一阵,还是敲着竹竿,哒哒哒地挪了过来,脚步缓慢,走近一看,她眼睛翻白,的确不能视物。

“坏蛋薛狗,最好真有什么不得了东西,你要敢再蒙我,我就……”青年往她口中塞了颗糖,姑娘就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小瞎子,有糖吃啊。”

“这个,这个……就是这个味……呜呜呜,我,我已经好久没有……”姑娘含着糖块,口齿不清,哼了几句竟然落下了泪来。

青年本来冷淡的神色也添了几分温柔,“我可没骗你吧,呐,带你分一点,说好要每天一颗的。”

“嗯嗯!”小姑娘摸摸身上,没摸出个像样的锦囊,只好撕下一块衣角,把糖果包包好。然后两个人又慢慢走回奈何桥边,坐好,像看河,又有点像等人般聊着天。

可若是等人,听这里的前辈讲,他们已经待了好几年了,按理说在奈何桥边呆这么久,连自己是谁都该早早的忘了。有什么人,值得两人等得起如此长的岁月?

我不知。

从此后,两人总是来我的摊儿买糖果,总是那种糖,好像怎么吃都吃不腻。有天正巧进货少,青年来买时已经没了,他的脸上闪过一片刻脆弱,“没了?竟然敢没了?你不知道我总在这里买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怕,青年凶起来面目狰狞,眉宇间具是戾气。我小心翼翼地讨好道,“这位爷,这还有别的样式。要不要试试?”

青年随手翻了翻,像是很不满,但是还是勉强挑了几个,嘟囔道,“道长,我又……”

他脸上的空旷和失落太过明显,我有点不忍,禁不住问道,“这位,想必这糖对你有很重要的意义吧?”

青年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是不是和您日日夜夜等的那个人有关?”我压不住好奇心,咬着牙试探着问了问。

青年神色一凛,一个眼刀子飞过来:“你都知道些什么?”

“没没没,我就瞎猜猜!爷一看就是很长情的人,而您等的那位,怕是您的心上人了吧?”

“心上人?呵,哪有那么好听,我恨不得他一辈子被我控制在手心里,做尽他所谓所有的恶事恨事,让他受尽折磨……”

“哦,”我装作没听到那些酸溜溜而委屈的几句,“看来那位是个很好的人。”

“……这倒是。”青年一愣,“总是一副人间正道的模样,别人的事总得插一手,干什么都冲到最前头,活该他瞎一双眼,赔一条命!”

“真好,您还清楚地记得那位……我都快不记得我要等谁了。”我有些羡慕这两位的好感情。

“哼,我怎么可能忘记!明月清风晓星尘……”青年神神叨叨地走了。

算算年头的话,不,算不了,他已不记得到底等了多少年。当年丧命于夷陵老祖剑下,满心不甘地被带回阴间,不愿超生不愿投胎,自己也不知在期许些什么奇迹。

直到在奈何桥边碰上小瞎子。

小瞎子抱着一个木盒,痴痴呆呆地坐着,等着,好像也在等人。

薛洋一声讥笑,正要过去“叙叙旧”,小瞎子却很机灵,“谁?”

“几日不见,还能忘了我不成?”薛洋嘻嘻笑道。

阿菁脸色一变,不着痕迹地捂住木盒,咬牙切齿道:“薛狗!你还有脸在我面前出现?!”

“我怎么不能?黄泉路奈何桥,人人都得溜一趟,你还管得着我?”薛洋迈前一步,阿菁不动声色,“我以为你能有点底线,而不是无耻到干尽丧心病狂的事后还不知愧疚!我果然高估了你!这么恶心的人,真搞不懂道长当初怎么会惹上你……”

“简直就是一口痰,黏在脚底……肮脏下流!”

薛洋眯着眼听着,“你干嘛捂个盒子,捂得那么紧?”

“干你屁事!快给我滚!”阿菁怒道。

“这么熟悉的味道……”薛洋拦住阿菁的去路,抢过木盒,“给我看看!”

“够了!你还想怎样?!你凭什么,凭什么啊!”阿菁急得快哭了,却打不过薛洋,无力地蹲下,“真是噩梦,魔咒……道长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到死你也不肯放过他……”

薛洋压住心里的激动,深吸口气,把箱子夹在胸前,颤抖着手打开木盒。

冰蓝色的精魄,带着微弱的灵气悠悠在盒底晃荡,虽然很脆弱,却不能否认这物存在的事实。

这是……晓星尘被击散的部分魂魄!

薛洋红了眼眶,不知所措,巨大的惊喜铺天盖地地压来。他也差点要失言。

“你是……怎么找到的?”

“就在奈何桥附近徘徊……我碰着了,感到很熟悉……”阿菁木木地说着,又突然激动道,“薛洋,求你了,别再迫害道长了好么!”

“好不容易找到……我又怎么……”薛洋单手抱紧木盒,高兴地脸都有些扭曲,“所以说,所以说,我们在这儿等,总会有一天碰上其他的碎魄,对不对?!”

“应该是的,可我已经等了好久,才只有这一片。”阿菁哑着嗓子。

“我来等。”薛洋一撩衣袍,稳稳坐下,脸上带着温柔耐心的愉悦,“总有一天会等到的。除了等到晓星尘,世上还能有什么有意义的事?”

有份罪孽,尽管心中不认,他却是悔了的。他不该逼他的,逼得一具冷尸,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幸而如今还有一缕希望……晓星尘,我薛洋在此等你回来,任你刀剐千万,不负情深。

黄泉路,奈何桥边。

彼岸花开的灿烂,花海浮天,似在迎归人。

“这是第几天了?”

“唔,两千八百二十九……”

“呐,今天的糖。”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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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你们怎么说。
我就是爱辣鸡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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